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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篇连载《寻宝记》:聚散有时

2017-10-9 06:52| 发布者: 木兰良朝| 查看: 2545| 评论: 0|来自: 原创

长篇连载《寻宝记》:聚散有时

文/木兰良朝

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,聚会再热闹,终是要各回各家。借由婚礼而形成的聚会尤其如此。偶尔的相聚,不过是生活里的调剂与点缀,有如酒的浓烈只是一时,日常的刚需则是白开水。长久的失散,相聚时彼此或礼节性或发自肺腑问询一下:你还好么?你现在怎样?但是,你真的好与不好,其实与他人无关。人生这出戏,终究要自己独自唱下去,谁又能替谁写剧本?小寻和小秦从盛世豪林出来时,李总的同学也正要上中巴车离开。他们热情地和小寻告别,邀请她和李总去玩儿,还说让他们早点办婚礼。有个身材极魁梧的男同学,握她的手时格外用力。小寻心想:逢场作戏的事,你们还真当真了?

 

小秦说:“小寻,唉,你可真有命儿,遇到李总这么好的人。”

 

小寻说:“哪有,可不是你想的那样。就普通朋友而已。”

 

“都这样了还普通呢?我看你还是好好珍惜吧!过了这村儿,就没这人儿了。”

 

“小秦,你知道,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事。说不清的。”

 

“那就看发展吧。”

 

小寻一时无语。她觉得此刻自己的情感道路就像小时候看的《爱丽丝漫游仙境》里的黑桃皇后说的:“你必须全力奔跑,才能待在同样的地方。”现实世界有时也充满了魔法,只是当时浑然不觉,要过很久才恍然大悟。

 

“这里离重庆路不远,我们要不要去逛逛?我都好久没去亚泰富苑啦!春夏新款应当早上市了。”小秦忽然来了兴致。

 

“不了,好不容易有个周日,我还要回去做事。最近事情太多了,我需得治治拖延症了。”

 

“那好吧,我也回去补个觉儿,早上起太早,真困成狗了。谁还不是懒癌患者?轻重而已。我嘛,可能还是重患。”小秦一直不住地打哈欠,眼泪把假睫毛都弄糊了,小寻掏出纸巾帮她擦好。小秦又说:“唉,小寻你说你多温柔会照顾人,哪像我,整个一炮筒子。活该我是单身狗!”

 

小寻只是摇摇头。天地孕育众生,安静宁和被指派给一个人,就成为他的一部分。哭泣时没有泪,愤怒时不呐喊,喜悦时,只是不言不语,听风吹过树木,看灰尘落在脚上,都是经历的打磨。相对于那些热烈奔放的生命状态,她想,自己与其说是对已知命运的一种接受,不如说是一种无奈的妥协。虽然暗怀希望,虽然可以在某些时候给人看到光鲜夺目的神采,然而谁难谁知道。

 

一回到家,小寻就开了电脑写法律援助的稿子,还欠着可姐一大笔钱呢,不能不有急迫感。

 

案子是导师给的。在北京一个银行工作的W女士,十四年前母亲患癌症在京治疗期间她花费了三十多万,母亲口头答应把家里房子给她顶药款。因她为母亲花费巨大,与丈夫产生隔阂,她的第二次婚姻以失败告终。母亲去世后,她回长春办理了房子过户手续。现在父亲再婚,受后老伴唆使,父亲要起诉她拖欠房款二十四万元的本金和十四年的利息,以及多次进京讨要房款的路费三万余元。母亲的遗嘱是口头的,虽然妹妹能证明,但不生效。其实父亲每次往返京城她都给买机票,可是她怎好意思非当着继母的面说破?现在她面临难题,如果给父亲房款,她咽不下这口气。并且她因此有权要求父亲和年轻的继母搬离那栋房子。事实上那栋房子按长春市价已近百万,而父亲已年近八十。如果不给房款,父亲就要起诉,他们将再无亲情。因此,W女士写信求助法律援助栏目。

 

写了没几行,小寻脑子老是拐到李总那里去。越是想绕开,越是不听话地靠近。她轻易进不到他的世界,他却总是轻而易举踏遍她的疆域,她有些委屈,又有些甜蜜的忧伤,复杂的滋味搅扰不已。

 

手机在静寂的室内忽然铃声大作,吓了她一跳。来电显示是四川成都,她并没有朋友在成都,犹豫了一下才接听。

 

“杨姑娘么,我是你韩姨。”韩姨说话声音又慢又轻柔,不知这是不是她令男子着迷之处。小寻小时候在燕子家里看到过一本没头没尾的面相书,里面说嗓音清亮的女子会旺夫,反之则不好,不知什么依据。

 

“韩姨好,多久不见了。听说您去南方啦?”小寻原来以为再也不会见到韩姨了。

 

“杨姑娘,我回来办点儿事。怕胖子胡搅蛮缠的,也不敢过去。姨求你点事儿。”

 

“韩姨您跟我说什么求啊,请讲。”

 

“你在家吧?你现在就去厨房,灶台底下,紧贴北墙最里边,摸到没有,有个塑料袋儿,里面是我的存折,你找到了给我送出来。咱俩找个地方见面。”

 

小寻依她的话,在厨房油乎乎的灶台下的墙边上,摸出了一个积满灰尘的密封塑料袋,里面是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。韩姨藏东西是真是绝了,料谁也不会翻动这里。

 

“韩姨我找到了,给您送到哪儿去?”

 

“广场北面有个杨三干鲜调料店,就在胡同口儿,我在那里等你。”

 

小寻见到韩姨时,第一眼竟没认出来。韩姨穿一件湖绿羊毛针织长外套,里面是湖绿洒花真丝长袍,在光线暗淡的生鲜调料店里,好像一株发出新芽的绿植。可能是稍胖了的缘故,脸上的皱纹仿佛被撑开了,也比以前白了,眉毛是新纹的正流行的大平眉,虽然显得突兀了些,到底比原来没有好许多。头发也应当是新染过的,发根处并不见白。不远处有个矮个灰衣男子,并不买东西,应当是和韩姨一起来的,不过看上去韩姨不打算把他介绍给她。见小寻送了存折过来,韩姨显出松口气的样子,用手使劲捏了一捏塑料袋,马上收好在随身的包里:“杨姑娘,多谢你哦,我就知道你办事稳妥。”

 

“韩姨,您去南方过得还好吧?”

 

“还好。得亏我还留了点儿过河钱,都取出来办完事就走了。明年开始就可以领社保钱了,儿子也在那边,这回准备在成都买房子。可能再也不回长春了。”

 

“韩姨,您这一走,还怪舍不得您的。本来我在长春,东搬西挪的,就您是最没说道儿的房东了,所以到您这儿住得最舒服长远。这胖阿姨一来,不是涨房租就是撵我们走,真真让人为难哪。”

 

“唉,我也是没办法。胖子那人不讲理的。杨姑娘,你找个好人家儿嫁了就好啦。到时有了家,就不用租房啦!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?”

 

“呃,韩姨,我一时还没遇到合适的。”

 

“咱杨姑娘长得多俊哪,性格还好,做事踏实,错不了。”

 

“哪里,韩姨,就您看我还好。”

 

“我还得接着办事呢,不多说了。这袋大枣儿杨姑娘你拿着,帮我办了这么大的事。”

 

“唉呀韩姨,我这举手之劳,你太客气,我不能要。”

 

韩姨做出生气的样子,硬把袋子往她手里塞:“杨姑娘,又不是啥值钱的玩艺,你是嫌少还是咋的?你再和韩姨推辞,韩姨可真生气了啊!”

 

小寻只好接过袋子,和韩姨道别一起出了门。大枣是韩姨在调料店现买的,大约有两三斤的样子,提着还不算沉。

 

韩姨和那个男子向右,小寻向左,就此别过。大概韩姨无论走到哪里,她的故事里永远是男人。而自己生命里偶然出现的这些人,可能重逢,也可能永别。只有手里提着的大枣,提醒她当下的真实。这些枣回去可以用锅炒了,泡大枣茶喝。韩姨是实用主义,知道大枣她能用上。

 

午后四点钟,看不到太阳,天空、街市都灰濛濛的。柳树刚刚要吐出芽,一切都是将明未明的样子。广场边环岛车子一辆接一辆飞驰而过,风里有细碎的沙尘,直迷人的眼,她赶紧系好了身上卡其色风衣的扣子。这件风衣穿了五年了,还是第一次和导师做项目得了补助费买的。好在是经典款,永不过时,只要不坏,只要她不胖,能穿一辈子。

 

季节总会勾起同一季里的记忆。从前每年的这个时节,小寻跟着父母,把玉米的种子,向日葵的种子撒进菜园的土坑里去。老爸在前面刨坑儿,妈妈在后面埋土。一家人配合默契。她总是“咯咯咯”笑着,有时笑到东倒西歪,连种子都撒不进坑儿里去。她笑个什么呢?她也不知道。那个年岁,就是要笑。吹到风要笑,踩到草要笑,同学放屁要笑,公鸡踩蛋儿要笑,连老爸“呸呸呸”往手心里吐口唾沫再刨坑也要笑。现在,好笑的事情越来越少了。到底是谁偷走了我们的笑呢?小寻不知道。

 

两个高挑身材的姑娘从小寻身边经过,顶着风,听见她们说:“这黑长直啊,根本经不起长春的大风,吹得跟鬼似的。”因为出门走得急,没找到发绳,此刻没束的头发被风吹得发丝翻飞。她平时都不散着头发的,不是她留黑长直不好看,是她头顶有一个细小的疤,疤上不长头发,需要用修饰粉遮盖,太麻烦。现在被人批评议论,她只有苦笑。

 

疤是五岁时留下的。那时他们家还住在镇上。白天她在爷家玩儿,把园子里的老丫花摘了几朵泡在水盆里,学电视剧里杨贵妃的样子,给自己洗花瓣浴。她坐在院里的窗下,把脚泡在水盆里,晒着太阳,正美不滋滋的,爷看见了大怒,一脚踢翻了水盆,吓得院子里的鸡全都飞起来。爷不解气,回身还照她腰上踢了两脚。晚上妈妈接她回家,她说腰疼,委屈地抽泣起来。老爸听说了,拎起地上的木凳子砸过来。她不懂躲闪,只觉头上一凉,小手抬起一摸,黏乎乎的血摸了一手,吓得哇哇哭,其实并没觉得疼,太大的伤口原来是不疼的,还没有手上扎到一根刺疼。血顺着脖颈流下来,染红了她的白棉布连衣裙。

 

妈妈大哭,背起她冲出门。老爸在后面要跟着上医院。妈妈大喊:“杨军,你给我滚开!你跟着去丢人么?当爹的打一个不懂事的娃娃!我姑娘要有个好歹,看我回来跟你拼命!”她伏在妈妈背上,听见妈妈一边哭一边大口喘气。到镇医院是一条土路,妈妈被灰尘呛得又咳嗽起来,可是她脚步根本停不下来。听见她们一起哭,燕子家的大黑狗也狂吠起来。然后好多狗都跟着叫起来。镇医院那晚没有医生,等了好一会儿医生才来。

 

那黑胖的医生来了,看了伤口就乐:“哎呀,这血都凝了嘛。应当是伤口浅,小孩子自愈能力强。没事了。”

 

妈妈抱着她的手一下松了下来,也跟着笑了。

 

胖医生又问:“那你们还要不要缝合?”

 

妈妈问:“缝了怎样,不缝又怎样?”

 

“缝合了恢复更快些,不缝会留疤。”

 

小寻坐在妈妈腿上问:“缝是怎么缝啊?”

 

胖医生就给她看缝针、钩子、缝合线。她吓得闭上眼睛猫进妈妈怀里:“那我不要缝!多疼呀!留疤就留疤!”

 

胖医生举着钩子逗她:“留疤那里就不长头发,小姑娘,你不怕丑么?长大了怎么找婆家?”

 

“不缝,不缝!我也不找婆家!”她头甩个不停,房间里所有人都笑起来。然后就被妈妈扯着手走回家去了。其实她也知道老爸迁怒于自己,是出于自私。那时候舅姥爷来家里长住,添了个人吃饭,老爸不高兴。舅姥爷是妈妈的叔叔,一辈子没儿没女。人家来了其实并不白吃饭,帮着抹房子,砌墙,浇地,还给小寻扎好看看的蝈蝈笼子,做小板凳儿。老爸砸她的小凳子就是舅姥爷做的。

 

那个疤,就这样留在小寻头顶,随着她长大,那道疤似乎也长大了一些。闲着时,尤其做数学题时,她爱用手指去抠一抠,当然什么也抠不下来。岁月走过不留痕,只留疤。束起马尾辫时,那个疤就仿佛不存在了一样。直到今天,老爸也不知道这个疤的存在。一想到这,更起了惦念之心,就掏出手机,往家里打电话。知道老爸一切还好,体重还长了两斤,什么都能吃了。听她的劝,孟姨把虎子送辅导班去了,她心时宽慰了许多。

 

一步步慢慢走回家,忽然看见小区门口,阿芙提着东西从便利店里出来,上了黑大永的车。车子很快开进小区里面去了。她前面刚好是树下围观下象棋的一堆老人,野兽被大叔牵着也在卖呆儿的人里。

 

他们没看见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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