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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遁(上)

热度 2已有 2111 次阅读2017-7-6 22:19 |系统分类:小说·诗歌·随笔

这张民国时期的老照片是在网上无意中看到的,开始只觉得颜色点染得过分了些,鲜艳覆盖在厚重的陈旧上,艳得歇斯底里。

 

照片上的新娘已经死去,生前与那个新郎有婚约,于是其财大气粗的父母硬是把闻讯逃跑的小伙子抓回来,与这位已经逝世六天的小姐举行这场冥婚婚礼。

 

阴气渐渐的弥漫了惠子的视线,她赶紧关了照片,清理删除,再点击一些心旷神怡的风景照片来冲散刚才的这些零散印象,不让它凝聚起来。

 

睡了没多久,惠子就醒了,被纱窗上的两只眼睛瞪醒。那是一只巨大的深颜色的猫,竖着趴在纱窗上,连头带尾的足有一米长。怪不得有种宝石叫做“猫儿眼”,这猫眼在月光中委实亮得很。

 

惠子全身不能动弹,口中亦不能发出声音。真正的恐惧不是尖叫和飞跑,而是呆若木鸡,自己给自己施了定身法。就这样人眼对猫眼的对峙了大约五分钟,还是猫先撤退了,慢吞吞的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

石化的身体一点点地软下来,能动了。不过是一只猫,虚惊一场而已,这么大个的人,还怕一只猫?惠子翻了个身,继续睡觉。

 

胡同的拐弯处,静得让人心惊,突然来了一阵风,夹杂着一些尘土沙石,旋转着卷过来,惠子心里叫声不好,人已经站在她面前,是前几天刚刚因为脑溢血死去的邻居。

 

这位大叔在世时人缘颇好,助人为乐,家务活儿无所不能,连织毛线都会,孩子的小辫子都是他给编的,他老婆倒乐得清闲。这么能干的人,年仅六十多岁就没了,可惜。

 

他不是素颜,白的粉,红的胭脂,浓且不均,诡异的舞台妆;身着白衫,突兀地打斜站着,惠子捂住嘣嘣乱跳的胸口,壮着胆子说:“你已经死了,我是不怕你的!”

 

那大叔不怀好意的笑了,说:“我现在的样子,你当然不怕。你等我换张脸,看你怕不怕。”

 

惠子已经让这张脸吓了个半死。哪里还能等他更可怕的脸出来,撒腿就跑,跑到院子里,回头看看眼前又出现了人的形状。竟然是那张照片上的小姐!

 

惠子明白自己今夜是没有好日子过了,周围静如无人区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什么事情都是物极必反,恐惧也一样。她反倒镇定下来,揉揉胸,踢踢腿,来几个深呼吸。

 

那小姐看了她渐渐若无其事的样子,开始微笑,继而笑出声来;惠子只当听不见,还是自顾自的做扩胸运动,拿定主意等对方开口再搭腔。

 

小姐果然说话了:“还不来谢谢我呢,你的胆子实在不算大!”

 

惠子问:“为什么要谢你呢?”

 

小姐说:“你是看了照片才生了恐惧之心,有了恐惧,才看到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;我来就是赶他们走的,你不谢我谢谁呢?”

 

惠子让她的逻辑给弄糊涂了:“我倒想把你赶走呢,因为真正怕的是你呀!”

 

“你不怕我的话,我还不来呢,来了你就不怕了。”

 

“你真的就是那位小姐?”

 

小姐摇头:“不能说是,也不能说不是,鬼神之说本来渺茫,你也不必问那么清楚。”

 

慧子还是不死心:“那我就当你是,你也当你是吧,你不会懒到一直在地下待着吧?”

 

小姐的脸在月光中略显忧郁:“正是呢,我活着是个懒人,死了也是个懒鬼,就是这么一直待着。”

 

惠子重新打量了一下她,除了服装有点怪,实在与常人也没有什么不同。试探着问:“咱们找个地方聊聊?怎么称呼你呢?”

 

小姐想了一想:“在这里我是个异类,在地府你又是个异类。你想不想回到民国?我能带你去;你叫我柳儿好了。”

 

惠子兴奋了:“我肯定去,要不要跟家里人打个招呼?”

 

柳儿笑道:“不用,别吓着他们,你随时能回来。”

 

 

竹篱茅舍,昏暗月光,一个男装短打身影轻轻开门,匆匆而去,身上颇有些累赘的披挂。惠子诧异:“是谁?”柳儿答:“一会儿便知。”惠子一直拉着柳儿衣袖,得以脚不沾地轻松行走,她也就不再问。

 

奇怪的是,这人不知道要往哪里去,竟然围着村口转着跑,跑了一圈又一圈,最后自己也觉得纳闷,靠着一棵树坐下来歇息;四周一打量,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,顿时汗如雨下!惠子迅速看清了他的脸,不是那个照片上的青年还是谁!

 

柳儿喃喃自语:“生在富贵之家又怎么样呢,不过十几年的光景;我们两家虽不是门当户对,他却是本地最英俊的少年……那种不甘心,没经历过的人是体会不到的;不就是个冥婚吗,做做样子而已,又不是殉葬和守节,他怎么就吓成这个样子!”

 

惠子踌躇了下,说:“如果感情不深刻,也不能化蝶,祝英台跳进梁山伯的坟墓里,就是一件超级恐怖的事情。”说着扫了一眼大树下的青年,他对近在咫尺聊天的两个女人视而不见,在那里自顾自的沉思默想。

 

柳儿说:“我明白你的意思,是否恐怖在于是否心甘情愿,我们还真的谈不上有多爱;是让他留着那点同情怜悯走自己的路,放了他;还是跟他冥婚让他恐惧?放了他还是抓住他,我心里也是反复掂量,所以让他跑了好几天。”

 

转眼间,惠子已经看到了悬挂着冥联的灵堂,看到了直挺挺躺在灵床上的盛装女尸,看到那女尸被家人摆布着,僵硬地站立起来……尽管不是第一次看并且早有准备,惠子还是一阵阵地心有余悸。

 

柳儿瞟了她一眼:“怎么,还是害怕?她没有了生命,面貌和身体也就是一件容易腐朽的物品而已,灵魂在我这里,你只看着我吧。”

 

惠子紧紧抓住了柳儿的衣袖,这是她在这倒流的人地两生的恐怖空间唯一的依傍,唯一的朋友,这样一想心里又突然生出了一种悲凉。

 

人死了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要与活人冥婚;

冥婚也不可怕,可怕的是这个活人是逃跑后又被逮回来的,

把他逮回来结婚也不可怕,可怕的是把死人绑在架子上立起来硬充活人;

死人冒充活人也不可怕,可怕的是拍了冥婚照片,把瞬间的恐惧变成永恒

照片流传下来也不可怕,可怕的是被自己看到;

看到了也不可怕,可怕的是很认真的跟着这个柳儿故地重游;

 

真是鬼迷心窍啊!惠子暗骂自己。

 

柳儿善解人意:”底下的程序就不看了吧,准备工作很长,落到实处就是一张照片……演戏一样,完了也就完了,死人彻底退出活人的生活。他马上就要远走他乡,很快又找搭档,成家立业,生儿育女,长命百岁。”

 

照片是到此一游的证据,属于自己的独家记忆,照片的背后都隐藏着故事,无论何年何月,一张照片就能把你带回此情此景,被镜头记录下的那一刻,是喜怒哀乐的情绪体验;镜头之外的,反而成虚。

 

照片是有级别的,一星二星的不值得留下,三星四星的就有意义了;这张照片的惊悚和醒目,可以打五个星……摄影都可以忽略艺术,不谈政治,单单一个复制功能,已经是画龙点睛:这个存在过!

 

惠子恍惚在一出戏里,偷工减料跳跃着看完了惨不忍睹的悲苦部分。柳儿的概括说明略略败坏了一点惠子猎奇的胃口,同时也似乎拴上了保险带,尽管跟着走就是了,一切都不会出大格。


 

仿古加现代元素的建筑,线条鲜明,雕刻细腻;金字招牌,五色旗,电话局,不甚明亮的霓虹灯光,店铺里的糕饼布匹;印度巡捕,老爷车,古董般的有轨电车缓缓而来,停下,载了两三个人后又缓缓而去。

 

经过柳儿肯定的回答,惠子惊喜的发现,这就是梦幻摩登的上海十里洋场,冒险家的乐园,远东第一大都会。叱咤风云,春风得意,黯然收场,计中计,局中局,帮派争斗,爱恨情仇,纸醉金迷,动荡不安。

 

百乐门的舞女眼波流传浅唱低吟,组织罢工的顾正红被日本人打死,疲惫不堪的包身工正在被那摩温训斥。女子窈窕的长短旗袍,五凤翻飞的发型,冷淡的表情,男子的西装和马褂,黄包车玲珑穿梭在万家灯火中。

 

那个叫桂生的青年,正怯生生茫茫然的走在前面。走过一家门面不大的棉布店,他停住了脚步,迟疑地进门。柜台后一个中年男人,旁边一个中年女人,柜台旁一个小桌,桌上一个小托盘,盘子里两双筷子,两碗冒着热气的汤团。

 

女人按住男人,不让他动,自己热情地迎上来,半天才听明白对方不是要买布,而是要找个活干,外乡人初来乍到要求不高,管吃管住就行了。话说得磕磕绊绊,说了半截儿,脸还红了,在家千日好,出门寸步难。果然。

 

老板娘起了怜悯之心,不知怎么就把素日对陌生人的警惕抛到脑后。店虽然小,也还是要有个伙计的,否则一顿饭都吃不利落,小伙子气质文静,眉目清秀好相貌,相由心生,这样齐整的人不相信,难道相信歪瓜裂枣?

 

伙计当然不是随便找的,家里还有个尚未婚配的独生女儿呢,熟人介绍来的人也未必多么可靠,不合眼缘触霉头的例子还少吗?家业现在是小了一点,以后焉知不是滚雪球,越滚越大呢?毛脚女婿做帮手,岂不快哉。

 

桂生在上海有个远房亲戚,关于这个亲戚的零星印象,被出走的念头一点点激活,连成亲切的一片,家里还保存着亲戚多年前的一封信,白纸黑字的地址是一道强烈的阳光,射开了上海这座虚无缥缈的大门。

 

地址是清清楚楚的,没有错,只是要找的人踪迹全无地蒸发了,怕什么来什么,尽管投亲不遂是经常有的事情。打道回府,是绝对不可能。找工作是一件必做的事情,口袋里的粮草还算充足。可以踏踏实实耽误些日子来挑肥拣瘦。

 

连日来的坐吃山空还是让他惊慌失措,小店的收留是意料之外,也是意料之中,温涩的棉布比起冷滑的丝绸,少了几分富贵,多了几份温馨。他的好相貌带来了祸,也带来了福,福转了祸,祸依旧还会转了福,转来转去的,让人眼花缭乱。



公号:冷香丸的蓝天绿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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