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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十章:我是人间惆怅客,断肠声中忆平生

热度 1已有 336 次阅读2016-12-11 21:07 |系统分类:情感·两性

潘金莲听说陈敬济被扫地出门,越发忧上加忧,闷上添闷。


多情去后留香枕,好梦回时冷梦衾。


闷愁山重海来深。


独自寝,夜雨百年心。


小潘叹息:这种日子,何时能有了结的一天。


快了,一切都快了。


这一天,月娘让玳安去叫了王婆来,话说王婆自从她儿子王潮拐了一百两银子回家,也算发迹了,不再卖茶,买了两头驴儿,安了盘磨,一张罗柜,开起了磨房。


还是个小生意人:虽说利润现在比以前高了些,可赚的也是个辛苦钱。


王婆天天也是发愁地往外张望,期盼着乐透大奖哪天能砸到她的脑袋上。


机会终于来了,机会总是给有心的人准备的,玳安一出现,王婆那张皱皮的脸上就烂开了花,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朵后去了:准有好事儿!天上果然掉馅饼了!


王婆,其实天上从来都不掉馅饼,鸟屎才是它的标配。


玳安一说月娘叫她,王婆二话不说,套上衣服比玳安跑的还快,还不忘了一边走一边和玳安套近乎:“我的哥哥,好长时间没见你,现在有媳妇儿了吗?”


玳安说:“还没呢。”


王婆问:“你爹没了,你家谁人请我做什么?莫不是你五娘养了儿子了?”


玳安答:“俺五娘没养儿子,倒养了女婿。俺大娘请你老人家,领她出来嫁人。”


王婆子说:“天呢,天呢,你看看!看看!我就说这淫妇儿,死了你爹,怎守的住。只当狗改不了吃屎,就弄碜儿来了。就是你家大姐那婿子?他姓什么?”


玳安道:“他姓陈,名唤陈敬济。”


王婆子又说:“想着去年,我为了何老九的事,去央烦你爹。到宅内,你爹不在,贼淫妇儿就没留我房里坐坐,只叫丫头倒一钟清茶给我吃了就打发我了。我还只道你千年万岁在他家,如何今日也还要出来!好个浪蹄子!淫妇!别说我是你的媒王,替你作成了这么好的人家,就算是闲人进去,也不该这等大意!”


王婆骂得口沫横飞,心中快意异常:“又落到我手里了吧!”


在这个世界上,要特别当心许多很卑微的人(这个定义自己脑补吧),不知道是因为心小而导致了最后的卑微,还是因为卑微造成心胸越来越小,但这二者有极其紧密的因果联系,这些人很脆弱,很容易睚眦必报,有时候你并不经意的言行或者举动可能惹怒了他/她,让他/她从此就深恨上你,而你毫不知情,甚至在遭到对方毒手的时候也是懵的。


阎王好见,小鬼难缠。


人这一生,十分艰难,你能躲的过明枪,却会中了阴暗角落中射来的冷箭。


可做的并不多,但一旦你发现对方有以下特征:心胸狭隘、目光短浅、嫉妒心强、为人琐碎、极度自卑。


快点远离。跑吧,不要犹豫,别心存侥幸。


顺便说下:那些特别虚荣的人倒没关系,因为他们只知道攀比,虽然也是嫉妒,但他们相对来说比较善良,每天只是惦记着如何把自己捯饬到深沟里去,最终再也爬不上来。


还有心胸狭隘的定义并不适用于爱情。


我可以对全世界大度,但唯独就是对你小心眼儿:你看我的眼神有一点儿不耐烦都不行;你的语气语调有一点儿重也不可以;你对我有一点儿忽视我都会生气。因为这些,都会伤害到我,很严重。


张爱玲说:“如果你给我的和别人都一样,那我也就不要了。”


就是必须矫情。


要不然你和众生有什么分别。


这世上有诸多的世故、迎合、谄媚、虚伪、求全...这些让人感觉很不爽的词语与爱情都是相悖的,爱情就是无法伪装,只有你,才能看见对方所有的天真和不成熟。


真累对吧。


但“无情何必生斯世,天下谁人能无情”,我们所处的,本是一个婆娑的有情界。


否则要那韶华何用?我们活着,并不是为了诸多混沌无味的日子。


倘若哪天,我对你和别人一样大度了,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。


言归正传。


潘金莲的一杯茶,让王婆惦记到如今。


可是王婆,人家不是还招待你喝了茶吗?难不成你顺道拐个弯就得请你吃顿满汉全席?


两个说话间,就到了门首。王婆进了月娘房里,道了万福坐下,丫鬟拿茶来吃了。


月娘便说:“老王,无事不请你来。把潘金莲如此这般说了一遍:“今来是是非人,去是非者。一客不烦二王,还起动你领她出去,或聘嫁,或打发,随你,多少交点儿来,我替他爹念个经儿,也是一场勾当。”


这话儿是说:随便买了个价钱儿,给我意思点儿就行了。潘金莲的生死大权,就这样交到了王婆手中。


凭什么!有天理吗?王婆不过是小潘以前的一个邻居,虽然她们合伙干过一场要遭天谴的秘密勾当,也因此有了不可告人的关系,但月娘并不知晓。


王婆只是隔壁老王而已。


许多人一天到晚的写那些意淫的穿越剧,谁要跑到那莫名其妙的朝代去,没有法治,缺乏逻辑,靠着实际并不存在的道德伦理把人弄进十八层大狱。


在古代社会,虽然说所谓的妻妾成群,有些小妾也很傲娇,貌似可以凭着自身的得宠做烟视媚行状,但前提是:这个男人千万别有什么意外,否则正妻想收拾你,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。


皇家则更是如此:看着戚夫人和刘如意的下场,刘邦九泉之下悲愤咆哮战栗着,立刻要带着阴兵阴将来找吕后算账。


可是阴曹地府、天上人间皆不同意。


写到这里,突然想起刘邦常说的一句话。


《史记》中,刘邦总在问张良:“为之奈何?”


来吧,刘同学,摊摊手再重复一遍。


总之,自己不强大,傍谁都没用,即便你的靠山是皇帝,也难保你一生平安。


到了现代社会,就更别缺心眼了:这世间,最可靠的是你的一双手。


王婆点头:“你老人家,是稀罕这钱的?只要把祸害离了门就是了。我知道,你放心,我也不会差了。”又道:“今日好日,就出去吧。又一件,她当初有个箱笼儿,有顶轿儿来,也少不的给她顶轿儿坐了去。”


月娘说:“箱子给她一个,轿子不允许她坐。”


小潘凡事都要争尖儿,争来争去,不过还是自己来时的一个箱子。


质本洁来还洁去么?


虽然说,与人斗其乐无穷,但如果真的要算计,不要总搞那些鸡毛蒜皮,要明确目的和方法,更不要和拉低你智商情商的人纠缠不休。


小玉插嘴:“俺娘气头上便是这等说,少不的雇顶轿儿。不然街坊人家看着,抛头露面的,不让人笑话?”


月娘才不吭声了,一面让丫鬟绣春,到前边叫了金莲过来。


这金莲见王婆子在房里,眼睛都睁大了,向前道了万福坐下。


王婆子说:“你快收拾了。刚才大娘说,教我今日领你出去。”


金莲争辩:“我汉子死了多少时儿,我为下什么非,作下什么歹来?如何平空打发我出去?”


王婆道:“你休稀里打哄,做哑装聋!自古蛇钻窟窿蛇知道,各人干的事儿,各人心里明。金莲你休呆里撒奸,说长道短,我手里使不的巧语花言,帮闲钻懒自古没个不散的筵席,出头椽儿先朽烂,人的名儿,树的影儿。苍蝇不钻没缝儿蛋,你休把养汉当饭,我如今要打发你上阳关。”


王婆王婆,气壮山河。


月娘悠闲地,坦然地,心情舒缓地看着二人,王婆就像是她豢养多年、忠心护主的藏獒,对着来势汹汹地小潘张牙舞爪着,咆哮着。


小潘败落下来,她自知已无转圜的余地,看着月娘:“你打人休打脸,骂人休揭短!有势休要使尽了,赶人不可赶上。我在你家做老婆,也不是一日儿,怎听奴才淫妇戳舌,便这样绝情绝义的打发我出去!我去不打紧,只要大家硬气,守到老没个破字儿才好。”


月娘没有吭声。她已经不用再发话了,她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,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小潘,欣赏着她的徒劳苍白,她的虚张声势。


真过瘾啊,真爽啊,天真蓝。待会儿让小玉晒晒被子,睡个大美觉。


月娘打点了小潘两个箱子,一张桌子,四套衣服,几件钗梳簪环,一床被褥。把秋菊叫到后边来,一把锁就把房门锁了。


金莲穿上衣服,拜辞月娘,在西门庆灵前大哭了一回。


西门庆死的时候小潘和小陈还在忙着偷情,没有时间去悲秋伤春,但这次倒是真哭,胸中酸楚,无以言表。


小潘走到孟玉楼房中告别,玉楼瞒着月娘,悄悄给了她一对金碗簪子,一套翠蓝段袄、红裙子,说道:“六姐,奴与你离多会少了,你看个好人家,往前进了罢。自古道,千里长篷,也没个不散的筵席。你若有了人家,使个人来对我说声,奴往哪里去,顺便到你那里看你去,也是姐妹情肠。”


俩人洒泪而别。临出门,小玉送金莲,悄悄又给了金莲两根金头簪儿。


小潘眼圈红了,人走茶凉之时才见人心。


小潘一步步地迈出了大门,今日这脚为何千般沉重?


离开了这座活死人墓,不是应该额手称庆,欢欣雀跃的吗?


她上了轿,掀起了帘子,凝视着逐渐模糊远去的西门大宅,千头万绪在脑海中翻滚,忍不住捂着脸,痛哭失声。


我是人间惆怅客,


知君何事泪纵横,


断肠声中忆平生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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